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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社生产队经济之1968—1980

  一,缘起
  插队十年,在苏皖交界处一个闭塞贫瘠的丘陵小村,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其间前程无望的萧瑟狼狈至今不敢回望。谁也不想死,何况正青春,为了一天天能活下去,自持年轻力壮搏命一般做得要死要活,勉勉强强总算过来了。
  1978年回城,和村里人一直保持来往,至不济逢年过节也要打个电话问问近况,十年间胼手砥足挣扎求生的情景不是一朝一夕会忘却的。回城十余年后带着儿子去探望故旧,更是全公社都当一回事,让人热泪盈了眶。即使又是二十年过去,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也是个个历历在目,偶尔还会神态鲜活入梦来。
  几十年过去,最大的噩梦依然是忽然梦得还没有回城,午夜梦回,惊出一身冷汗。
  在农村时,便想过天道不公,农村为什么这么穷,农民为什么这么苦?也想到剪刀差等等名词,只是见识有限没往深处探个究竟。
  1979年改开以后忽然莫名有了一个新说法:农村为什么穷,农民为什么苦,是因为人民公社让农民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于是农民出工不出力。三十年来悲惨世界都是农民自找的,农村之穷、农民之苦源自农民自作孽。
  而为什么后来有所改变呢,是改开政策的英明,是联产承包分田到户。农民是多么的自私肤浅,一分开来各干各的就改变了。此说很快固化成了一个循环论证的逻辑链:联产承包包产到户提高了农民的积极性,农民积极性的提高增加了农业产出;反之,农业产出的增加证明了联产承包包产到户的正确,证明了原来一切都是几亿农民出工不出力造成的。
  勃然大怒啊!
  早知道中国人对随便什么事都是马马虎虎人云亦云吠影吠声以讹传讹的;当然也知道人的记忆是非常不可靠并且极其容易被淡化、锐化甚至变得面目全非的;更知道中国的任何事情如有不当最后的过错都是百姓的,而且自然会有人出来巧言令色证明,并且立即使得很多人全盘接受并且迅速固化的。
  最近一次去插队的村子和一位当年的壮汉闲聊话旧,有再问起当年穷和苦的原因,他脱口而出:出工不出力呗。问:怎么出工不出力?于是嗫嚅而沉默。
  这位如今的瘦小老头当年是全队最大的超支户,兄弟两人负担一个老母的口粮,自己连篇累牍养了三个女儿,于是一年的口粮吃到春节就要断顿,然后一天天借贷混到小麦、早稻成熟。这位壮汉天生一身腱子肉,挑担一担起码150斤,抬水车、扛掼桶雄赳赳气昂昂,举起钉耙、连枷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样子。他的老婆身大力不亏,当年是数次饿晕在田里的。
  唉!确实应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耐下心来,重新回顾当时的农村经济。多年思索、辨析、比较、核对,尤其感谢互联网——即使只是局域网——才使得这篇文章终于有了完成的可能。
  了却了一个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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